荒原没有等到卜凡的夸奖,看到卜凡懵懂的样子,忽然醒悟自己就算诱导得更露骨一些,也很难让卜凡开窍,如他所愿拍出五彩缤纷的彩虹马屁。
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。
对牛弹琴,牛之可恨在于听不懂琴音,牛之可怜在于无福消受琴音之美妙。
不可与夏虫语冰,夏虫之可恨在于不知有冰,夏虫之可怜在于无缘邂逅冰。
此时的荒原看卜凡,就像看见了对牛弹琴的牛,就像看见了不可与夏虫语冰的夏虫,可恨是真可恨,可怜也是真可怜。
荒原叹息一声,决定中断参观,如果按照原计划,他要带着卜凡走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。
可是遇到这么一个不识趣的人,他已经意兴阑珊了。
荒原停住脚步,卜凡也停住脚步。
荒原直接开门见山地说:“6月7日八点三十五分,你戴上了‘学霸视野’小程序外置眼镜框,6月9日八点三十五分,整整48小时,程序浸润接纳期已满,可以安装外挂小程序。外挂小程序‘学霸视野’安装后,可以独立运行,外置眼镜框可以摘除了。”
卜凡听得费解,迷迷糊糊地问道:“那个黑脸老师,我没听懂你说什么?”
荒原没好气地说:“不要你懂,照做就行。等眼镜框戴足了48个小时,你会收到提示,至于你安装不安装外挂小程序,随你便!”
“喔。”卜凡不明白荒原为什么忽然大光其火,不敢随意说话了,眼巴巴看着荒原,期望他再说点什么,以便得到更多的信息。
不过荒原已经懒得说什么了,卜凡只觉得眼前一暗,再睁眼,便醒在床上。
正在回味刚刚做的这个奇怪的梦,耳边响起了荒原的声音:“记住,我不是黑脸老师,我是大光明帝国的缔造者荒原,很有名的。还要记住,大光明帝国,人称‘无影城’,因为有千千万万的灯照着,根本不可能出现影子。”
卜凡急忙环顾四周,并没有荒原的踪影。
但是他很清楚,他是真的在现实中听到了荒原的声音,不是幻觉。
闹钟设置的叫醒时间还不到,卜凡却睡不着了,干脆起床,电话约初炫宇、窦浩然老地方见。
初炫宇让卜凡先过去,他稍后就到。
窦浩然也说让卜凡先去,他等等就到。
卜凡在紫藤长廊坐下没有5分钟,初炫宇和窦浩然就一起来了,鼻梁上都架着一副大大的眼镜框。
不等卜凡询问,初炫宇就快言快语解释说:“今天有个传言传疯了。说这种大号的眼镜框是学霸的标配,戴上它考试,能超常发挥,考试成绩能提高20%。”
卜凡笑着问:“那你俩是怎么回事?你们又凑的哪门子热闹?”
窦浩然说:“别人都戴了,我们也戴上,不然就显得另类了。再说,这也是和凡哥看齐呀!”
卜凡却不领情,傲娇地一撇嘴说:“哼,早也没见你领情!”
然后,三人围着互相看,品评了一番,到了最后,仍然数卜凡戴的“学霸视野”最丑。
卜凡把中午的梦讲给了两人听,讲完了,卜凡也豁然开朗,明白了按照荒原所言,将外挂小程序安装了,戴不戴眼镜框就无所谓了。他如释重负地说:“总算可以不用打劫绑架张泽春了,这年头交个朋友不容易,如果真的打劫绑架了他,估计大概率做不成朋友了。”
窦浩然却摇头说:“不行,我们不能全部信了这个梦。你做了三年的梦都没变成现实,只做了一个中午的梦,根本靠不住。”
卜凡有些心累地问:“那你说该怎么办?”
窦浩然坚定地说:“还是按原计划进行,有备无患。”
卜凡不赞成地说:“没有必要,根本到不了那一步。”
窦浩然坚持说:“有必要。从你说服了我们这次高考得高分开始,便非常有必要了。你考高分必须借助‘学霸视野’,我和小初哥考高分也必须借助‘学霸视野’,所以‘学霸视野’不容有失。也许那个张泽春真的像你说的,是个值得交的好朋友,但是这次为了我们的高考成绩,必须要委屈他了。如果他是真朋友,我想他也会理解我们的苦衷的。”
卜凡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,转向初炫宇问:“炫宇,你怎么想的?”
初炫宇挠挠后脑勺说:“浩然说的好像对又好像不对……”
窦浩然不耐烦地说:“别整外交辞令,直接说你的想法。”
初炫宇一咬牙说:“我和正气哥的想法差不多,掌握主动权,抢劫绑架,吼吼,我现在就想试试这种肾上腺激素飙升的运动。”
卜凡内心生出了一种无力感。事情因他而起,他却掌控不了方向了。
他们约定好晚上再碰一次头,为了明天早上的抢劫绑架。然后,他们三人走出了紫藤长廊,走出了“绮园”。
这一次,他们很奇怪地没有勾肩搭背,而是相互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。
他们都意识到了古怪,意识到了与以往有所不同,但是没有发现古怪在何处,不同在哪里。
午后的苏城五路,仿佛一个喝了二两高度白酒的小青年,有点儿飘,又有点儿燥热。
树叶婆娑,光影恍惚,如同梦境与现实的过度地带。
一如既往,行车路上车水马龙,人行道上人来人往。
闻名遐迩的重点高中苏城第二中学,其大门建设于二十年前,至今已经老旧不堪,在苏城学子的眼中,却是圣地标志建筑物。
二中历年的升学率不是吹的,年年甩下第二名一大截,用事实诠释“望尘莫及”这个成语的词义。
此时,考生和家长从四面八方而来,带着虔诚带着慎重,络绎不绝。
今天,家长的虔诚表现在妈妈的绿旗袍爸爸的绿T恤上,考生自己的虔诚表现在大号的眼镜框上。
很多考生买不到成品眼镜框,退而求其次,用硬纸板做了替代品,没想到效果并不亚于买来的。
卜凡和窦浩然、初炫宇汇进人流,他这个巨丑眼镜框的始作俑者,泯然众人矣。
偶尔也有一个两个考生没有戴眼镜框,在这个眼镜框的海洋里,不戴眼镜框的考生,蓦然成了辣眼睛的所在。
卜凡在二楼楼梯口,远远看见李峰站在门口。卜凡忽然很想冲着李峰纳头就拜,没有谁像他这样百折不挠,坚守岗位。
陈光照和刘宝英站在李峰身后,向着卜凡挤眉弄眼,提醒卜凡小心李峰。
卜凡提高了警惕,小心谨慎地走过来,不错一下眼珠地盯紧李峰,随时准备着应对李峰可能的攻击。
没想到,满身的细胞都处在戒备状态的卜凡,距离李峰两三米的时候,李峰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眼镜框,架到了自己的鼻梁上。他嘿嘿傻笑着说:“卜凡不要怕,我也有眼镜框,不会抢你的了。”
卜凡心里咯噔了一下,觉得李峰透出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古怪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李峰也向后退了一步,向卜凡作揖说:“放心吧,我不会离你太近,请你允许我远远地看着你,我只想亲眼看着,一个高考状元是如何崛起的。”
卜凡向陈光照投去问询的目光,陈光照摊摊手,摇摇头,不知所以然的样子。
卜凡又向刘宝英投去问询的目光,刘宝英眨眨眼,嘴巴一张一合做着口型不出声。卜凡猜测他在说:“他疯了,不要理他。”
李峰疯了,可是他引发的问候语还在监考老师们之间传递。在不同的学校不同的考场,监考老师见面,彼此问候:
“你准备好学狗叫了吗?”
“你准备好学狗叫了吗?”
卜凡稳了稳心神,小心翼翼从李峰面前走过,他听见李峰轻声而低声地说:“我已经准备好学狗叫了。但是我不死心,必须亲眼看着你考试。你真没作弊,我学狗叫才会心甘情愿。”
卜凡觉得自己要疯了。
本来,卜凡非常沉痛而惋惜地认定,李峰老师疯了,可是听见李峰的话的刹那,卜凡已经拿不准,李峰老师是疯了还是没疯。
或许,为了能够监考,李峰不得不装疯卖傻,显然,作为一个神志清醒者,他很难来第22考场监考了,而精神失常了,又另当别论了,只要他不捣乱,没人会和一个神经病较劲。
如果是这样,李峰老师绝对是一个狠人。
不过,进入考场后,卜凡没有时间想别的事了。他刚坐下,异族语考试的铃声便响起了。
卜凡选修的这门异族语,是双子座星域某种智能生物的语言,以发音优美动听仿佛唱歌而广被学子选修。
有许多人求婚,特地选用这种语言,百试不爽,大大提高了求婚成功率。
虽然卜凡长得人高马大,但是情窦未开,并没有因为这门语言是求婚的首选语言而认真学习,所以,学了三年这种语言,他不能流利说出三句异族话。
异族语考试,首先是听力题。
考场内开始播放异族语,就仿佛一曲优美的歌曲,哪怕是不懂异族语的人,也很容易陶醉其中。
卜凡选择了英语单科排名第一的贾前程的视野,一边照着葫芦画瓢,贾前程涂A他就涂A,贾前程选B他就选B,一边将自己的视野共享给初炫宇和窦浩然。
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电子提示音:“发现优美歌曲,心灵点歌机小程序被激活,是否安装?”
高度注意力集中的卜凡无暇分心,下意识选择了是,然后继续紧张而有条不紊地涂卡答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