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。
杨天洛跟随祖父来到了林家。
走进宴客厅,屋内早已坐满了人,杨天洛只是粗略一扫,就发现几乎都是南天府各个士族的代表。
即使不是家主,也是掌握话语权的主事人。
“玄蝉兄来的也太晚了些。”
“该罚!自罚三杯吧!”
在几位熟人的打趣下,杨玄蝉笑呵呵地落座,杨天洛就站在他的身后。
在场还有不少年轻人,都站在长辈的身后,此刻都有些惊讶地看着杨天洛。
杨家一直没选定继承者,如今这位杨家家主带着杨天洛出现在这种场合,意味着什么?
来自各个士族的老东西们寒暄了几句,很快切入正题。
有人率先发难道:
“杨老爷子,你们不该先解释下自家小辈做的事吗?”
杨玄蝉慢吞吞放下茶杯,看了眼说话的人,嗤笑道:
“老夫跟你有什么好解释的?叫你那入了土的爹来还差不多。”
“你……!”中年人拍桌而起,怒视杨玄蝉。
“呵呵,大家不要吵架,一上来就吵架,这会还怎么开?”
任安魏笑哈哈打着圆场,长子任谢灵站在他的身后。
这时,沙哑而冷硬的嗓音从一旁淡淡传来,率先发难杨家的中年人冷哼一声,重新坐了回去。
“这种小事确实不值得大家闹得不愉快,这样吧,过几日秦家出手的时候,我找几个人潜入学院,把那平民小子做掉就是。”
听闻这轻描淡写般的话语,杨天洛心中发冷,知晓这声音的主人,正是张谷祯的亲身父亲,张家的这一代家主,张阳炎。
“潜入学院出手?周昌德那家伙可不好对付……军部退下来的战将,恕我直言,府主都不见得是他对手。”
当即,就有数人反驳张阳炎的决定。
张阳炎随意道:“怕什么,秦家连杨天峰都敢暗杀,再迁怒杀一个类同当年的杨天峰的平民少年,岂不是很正常?”
之前出声之人瞬间不语。
杨天洛心中一紧,他的前程如今可是大半都寄托在季守拙身上!
可这种场合没有他开口的资格,他只能寄希望于祖父。
但杨玄蝉闭着眼睛假寐,丝毫没有介入其中的意思。
“既然说到了秦家,那就赶紧谈谈其中关节。”任安魏突然道,“可别到时候,真被秦家的杀手得手了!那在座各位,怕是都逃脱不掉!”
“与秦家的联络是由张家负责的,阳炎兄,劳烦你了。”
这话一出,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张阳炎。
张阳炎缓缓道:“其实大家都是互相利用,秦家敢出手,必然有倚仗,不过南天府到底是我们的地盘,没道理我们联手,还能让秦家得逞。”
“秦家的人马,预计明天就能到。不过我猜测,他们应该会选择周昌德不在的时间,出手时间,恐怕会放在府主寿辰那天!”
“府主寿辰?不就后天?”林家家主皱眉道,“那天我们都要出席,杨天峰也会出席,他们要出手,那就只有在路上。”
“到时候我们找个借口,与杨天峰同行?”
“我们都与他同行,秦家之人还敢出手吗?”有人反问。
这委实让众人犯难。
符合他们设想的场景,是秦家出手刺杀杨天峰,然后他们其中几人偶然撞见,出手救人!
秦家直接不出手,或者他们没救下来人,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。
有人顿时不满道:“阳炎兄连出手时间都没套出来,我们怎么做准备?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?”
任安魏突然开口道:“我前些时候托人在西北打听了,秦家这次倾家荡产雇佣了一位疆外的强者,至少是十五级的强者。”
在场诸位都知道任家掌握着一条通往西北边疆的商线。
任安魏当年,更是一路坐到了西北军的准将位置,在那不乏人脉。
所以,大家对他的消息准确度,还是认可的。
“十五级?这可不好对付啊……”有人低语。
整個南天府,也就南天学院的院长周昌德,以及府主,源力达到了十五级。
“无碍,只要我和杨老爷子联手,短时间内挡住那名强者不是难事。”张阳炎忽然道。
杨玄蝉睁开眼,定定看了张阳炎一眼,突然笑呵呵:“不错,我和世侄联手,短时间内挡下不是难事。”
他背后的杨天洛心中一沉。
来前,祖父就和他模拟过这场会议,祖父说过,当前最想杀季守拙的,恐怕就是张阳炎和林德生。
因为他们的子嗣,是最有机会拜入杨天峰门下的。
只要操作得当,且剔除了季守拙这个阻碍,这次的名额大概率就落在张谷祯和林轩文头上。
“细节的事,我们今夜接下来慢慢商榷,必须讨论出一套可行的方案,就让这些小辈先回去吧。”
张阳炎扫了眼全场,杨天洛明显察觉到这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会。
诸位家族代表微微颔首。
杨天洛只得随着其余晚辈,退出了这间宴客厅。
出去后,不少士族子弟都像杨天洛投来友好的微笑,觉得杨天洛恐怕就是杨家下一代家主了。
夜色已深,今夜有雾气缭绕,远方的零星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模糊。
杨天洛回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宴客厅,只觉仿佛一张巨口,正在择人而噬。
士族们想借秦家的刺杀,让杨师欠自己人情。
秦家也说不定是想借士族们的贪心,来提高自己的刺杀成功率……
算计秦家,算计杨师……到头来,会不会反被算计?
杨天洛叹了口气,回身离去。
当祖父将这场谋划全部摊开在他面前时,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:愚蠢!
即使真短时间得了杨师人情,日后杨师回过味来,是否会计较?
到时候即使已经拜入门下,但心中芥蒂已生,师生又该如何相处?
此路,非是正道!
可这件事,他没有资格参与其中,即使是杨家,也没有一票否决的资格,只能被裹挟着前进。
他甚至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别人,哪怕知道有人会借此机会对季守拙出手,他也只能提前警告近日他小心些。
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,就像与一群只看得到眼前利益的鼠辈联手做事。
在他看来,像季守拙这种人,才是未来,是真正值得花费心思拉拢的人才。
只要稳扎稳打,稳固经营彼此的关系,十几年后,家族就能收获巨大的利益,而不是靠这种诡招,去搏一个未来。
“你就是杨天洛吧?”突然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杨天洛定睛一看,来人居然是林家的长子林轩军。
他顿时心中惴惴,这家伙……不会是来代他弟弟兴师问罪的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