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一辆载重卡车减速停靠在简陋的关卡前,蒸汽引擎还在隆隆轰鸣。
车窗打开,一个身形魁梧的寸头女子探出头,扫了眼周围,诧异道:
“军队的人来过了?”
关卡后走出一个壮汉,看清女人的面容后,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:“阳姐,回来了?这是换车了?好东西啊!这引擎我听着就不是一般货!”
阳姐笑笑:“这次联合付老三他们干了波大的。暗港这几天什么情况,军团又来人了?”
提到这个话题,壮汉愤愤唾了口:“那群王八蛋又来打秋风,真是一群狗日的!”
阳姐点了根烟,又递给男人一根,点燃后叹气道:“人为刀俎我为鱼,多攒点钱吧,攒够了就可以离开这里,去那几处【无法地带】讨生活了。”
壮汉也叹了口气,神色郁郁,显然不觉得自己真能攒够去无法地带的船票钱。
他左右看了眼,确认无人,才压低声音道:“阳姐,我听云三说,远征军现在在征兵,这次征兵不看过往,只看实力,要是赚到了军功,就算是通缉犯,也能消罪,战后重返王朝……”
阳姐面色一变,低喝道:“别犯傻,这种征兵就是招炮灰!你听谁说的?”
男人笑容苦涩道:“那也比在这没个头的强啊,运气好,说不能就能回老家看看,给爹娘上个香……”
他深吸口气,调整心情,低声道:“是云三在小酒馆喝醉了说的,应该是真的。”
阳姐沉默片刻,壮汉也不说话,空气中青烟袅袅,载重卡车的引擎声震动着空气。
“看来王朝又要有大动静了。”阳姐叹道,“你自己决定吧,真要去的话,记得来我这一趟,我让老三给你准备一套装备。”
“多谢阳姐!”壮汉感激道。
“都是弟兄。”阳姐指向后座,“对了,给我这小兄弟办個通行证,新来的。”
壮汉探头看了眼,突然愕然道:“这么年轻?阳姐你哪捡来的?”
阳姐呵呵道:“路边遇到的,正好顺路,也是可怜人,家里现在就剩他一个。”
壮汉砸吧砸吧嘴,没什么感触。
这种身世,暗港满大街随便抓。
“行,叫啥?”
“杨奉先。”后座的少年向前,露出在灯光下,咧嘴一笑。
赫然是改了名的季守拙。
“有源力在身吗?”壮汉问道。
“行了,你还怕他一个少年闹事不成?”阳姐笑骂道。
壮汉干笑一声,心想也是,连忙弄了个通行证递给阳姐,后者转手抛给季守拙。
“暗港没什么规矩,就三条,一是不准在酒馆打架,二是杀完人记得自己清理现场,三是不准对海妖一族出手!”
壮汉严肃警告,然后和阳姐告别,挥手示意让行。
在载重卡车启动的咆哮中,季守拙有些好奇第三条规则。
前两天并未超乎他的预料,唯独第三条。
前座的阳姐看了眼后视镜,笑道:“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暗港不准对海妖动手?”
季守拙猜测道:“对于暗港的人来说,海妖一族的立场很重要?”
这位自称阳姐的魁梧寸头女子,是季守拙刚落地就遇到的。
当时硕大的车灯将他锁定,这位大姐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,又看看天上,问他是不是遇到“黑船”了。
得知他要去暗港后,她打量了下季守拙,突然让他上车。
那一瞬间,季守拙明显透过源力波动,感觉到对方用了类似侦查一类的秘法,估计是查看到了他的源力修为,才准备带上他。
这次有了帝党的教训,季守拙直接换了名字。
“没错!”阳姐欣赏地看了眼他,“脑袋挺活络,海妖一族是我们唯一的依靠,所以暗港严禁对海妖族出手。”
“到了,下车。”
阳姐停车,招呼季守拙下了车,直奔一旁的一栋三楼高的砖房。
季守拙看了眼,这已经是这条街上最高的建筑了。
一走进大门,扑面而来的喧嚣声混杂着汗臭。
季守拙下意识屏气。
沿途中,要么是赌桌,要么是围成一团的角斗场,即使已是深夜,这里依然热闹非凡
阳姐带着他来到一楼深处的柜台,一路上有人与她招呼,也有人冷笑着对她做出割喉的示威举动。
“登记下,下一轮,杨奉先。”
阳姐靠在柜台边,示意季守拙将通行证给自己。
登记结束,她领着季守拙来到了二楼。
前方是一重厚重的帘幕,帘幕后传来杂乱嘈杂的嘶吼声。
帘幕后——
铁笼打造的擂台上,两道身影赤红着双眼浴血厮杀,四周看台上无数人歇斯底里地咆哮嘶吼,直至其中一道身影被拳头砸死。
没有裁判,看台上满是热烈的狂呼,以及输了的赌徒的怒骂声。
阳姐指着下面,平静道:
“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来暗港,但暗港并不是谁都能活下来的。想在这里立足,靠的不是别人的施舍,而是拳头。”
“二十分钟后下一轮,你的敌人是二级战兵,打死他,证明你做好了准备。”
季守拙瞳孔骤缩。
他直视着阳姐,后者丝毫没有擅作主张的歉意,有的只是海边礁石般的冷硬。
很好。
不愧是能在暗港立足的女人。
季守拙没有废话,转身跟着迎来的侍者去做准备。
阳心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,微微眯眼,没有争执和惊怒,果然是个聪慧的孩子,希望你能顺利上完暗港的第一课……
很快,又有一名侍者快步走来,恭请阳心登上三楼。
“呦,大姐头回来了,这次还带了个小白脸?就是有些嫩啊!哈哈哈!”
“呵呵,阳妹子就是太心软了,这种不经事的少年还带来暗港作甚,直接卖给拓荒团,肯定有人要。”
“拓荒团要他做什么?”
“蠢货,那帮拓荒团还兼职人口生意!”
“阳姐给这小子挑的什么对手?咦,是狼人啊,这是担心他对同族下不了手?啧啧,阳姐可真是……”
阳心扬眉,环视一圈众人,竖起一根中指:“我赌他赢,你们谁和我赌?”
现场沉寂了刹那,然后瞬间掀起了热潮。
……
……
后台。
季守拙静坐在那,由内到外审视自己。
“初来暗港,就被迫上擂台,小子,心里可憋屈?”
耳边传来了邓飞鹏的声音。
季守拙睁开眼。
憋屈?相反,在这几日耳濡目染暗港的环境后,他现在反而有种释然。
就像忐忑、期待、等待了这么久,该来的终于来了。
这就是暗港。
一切皆从拳中取。
他现在所在思考的,是如何战胜即将到来的敌人。
没有任何对手的资料,但季守拙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。
相较于常年在暗港摸滚打爬的对手。
他不认为自己学了半年的基础技巧,就能在技巧上压过对方。
他唯一的优势,就是只差一步就将突破三级的源力。
以及,神霄戡乱。
感应到了季守拙的心意,邓飞鹏低沉道:
“战意高炽,很好,发挥你现在唯一的优势,以力压人,以势压人!”
……
“下一战,新人杨奉先,对战杰斯特!”
随着一声号响。
擂台再次热烈起来。
季守拙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出后台,一步步登上擂台。
踏上擂台的那一刻。
热烈的风,扑面而来的浓重体味,还有四面八方而来的嘈杂的咆哮、怒骂、嘘声……
将他围绕。
季守拙让自己忽略周身的一切。
只剩下擂台另一侧的敌人。
这不是人族,而是一个狼人,獠牙外翻,赤膊的上身满是疤痕,此刻正躁动不安地原地徘徊,浑身还散发着酒意。
随着战斗正式开始。
狼人体表瞬间长出黑色坚硬的体毛,身形微伏,向季守拙扑击而去。
这一击势大力沉,裹挟悍勇之风,显然准备对面前的少年一击必杀。
季守拙直视扑来的狼人,没有任何花里胡哨,以苍冥篇运转调动周身源力,神霄戡乱第一重为引,同时源力节点共振虚空源力——
他跨步上前,不退不避,一记标准的基础格斗术刺拳,却是汇聚了全身力量。
这一拳仿佛隐含风雷,让看台上所有的叫骂声沉寂了一个呼吸。
众人的心情仿佛随着倒飞而去的狼人身影一同下跌,看着他摔倒在地,身体抽搐着,却怎么也爬不起来。
季守拙站在原地,面色苍白,已是力竭。
他站在原地十数息,对周围再次响起的叫骂不闻不问,只等恢复了些气力,这才平静回头向着来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