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道……
这个超出预料的答案,精简和沉重地令季守拙有刹那的晕眩。
他回过神。
黯淡的日轮即将跌入地平线下,背对着夕阳而立的钱世兴回头望着他,目光深邃地不似这个年纪,他的嗓音幽幽传来——
“所有人都知道源力武道一共有三重天关,只要破开第一重,就能成为人上人。
但要想破开第一重天关,所修功法至少要是秘传级别;二重天关,至少要神功。
而什么是秘传和神功?士族立身根本,可为秘传;世家传承基业,是为神功。
秘传的来源尚还算多,考入高等学府、参军、投靠世家……皆可得授秘传。
而神功,只有参军一条路,拿足够的军功来换……”
钱世兴只用一段话,就简短而清晰地向季守拙描述了王朝如今的大体格局,还有源力武道的“门槛”。
秘传到神功,士族到世家,第一重天到第二重天。
“……第三重天关呢?”季守拙低声问道。
钱世兴面色平淡,似乎此刻间喜怒皆在形之于外,与其说为季守拙揭开答案,倒不如说在为其阐述修行至理——
“在那。”
“也在这。”
他先是手指远方天幕,而后回身指向桌面,一字一顿道,
“想破三重天关,唯有踏上通天之路,得见大道!”
“而赤夏七辅路,每一条都蕴含着一条完整的通天之路!”
“当年东煌大宗师接连开辟三条辅路,一身修为功参造化,几近达至尘世巅峰,源液一道就是他的道业演化!”
话至此处,钱世兴收敛神色,正色肃容道:
“守拙,你有幸能抓到些许脉络,这是好事,记住我今夜的话,抓住任何可以攀登大道的机会,这是煌煌通天之途,只有真正走上这条路,你才有资格有朝一日立于巅峰!”
季守拙听完后久久无言。
良久后他才开口,语气无奈道:
“世兴说的未免也太远了。”
钱世兴恢复了此前的从容,眯眼笑道:
“恕罪恕罪,我一时间也有些激动了。
其实也不远,毕竟大道就在脚下。”
季守拙微微摇头,有些失神于钱世兴刚才描绘的东西。
“所有的顶级强者,都是通过研究七辅路,才登上的通天之路?”
“当然不是,如东煌大宗师一般的存在,都是自行开路前行。
此外,还有些天眷之人,生来就怀有道脉雏形,一旦道脉铸定,也是直指三重天关的通天之路。“
“……道脉?”
这是季守拙首次从他人口中得知道脉之事。
之前他还特意问询过左禅,然后身为南天学院武道系扛把子的左禅,拍着脑门表示没听说过啊。
“不错,道脉。”钱世兴笑吟吟道,“你不是背了很多脉络图吗?所谓道脉,即是大道脉络。”
季守拙嘴巴微张。
之前自己还在思考,生灵皆有脉络的话,那人类呢?
他不由赞美“人形百科”道:“世兴了解的真多啊,以后等我空闲下来,一定向你请教更多的秘闻!”
钱世兴含笑:“一定知无不言!”
“其实我很好奇一点。”季守拙犹豫片刻,觉得今日说不定是个好机会,坦然道,“世兴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出身,为何要来这乡下地方?”
钱世兴一眼就看出这家伙真正在顾虑什么。
他没有躲闪,而是一脸正色,嗓音格外的真诚道:
“我来此自有原因,只是暂时不方便透露,还望守拙见谅。
此外,与守拙你相交,纯粹是投缘,这南天府这么多人,我就看你顺眼。
不瞒你说,我这人打小就被家中长辈寄以厚望,几乎没什么与同龄人相处的时光。这趟出来,也是想找找看,能不能交到合适的朋友。
天赋才情,守拙你皆不缺,更不缺勤勉二字,为人处世也不输于我。我很期待守拙你日后能与我并肩而行,去一同看看高处的风景。”
……
……
第二天上午。
周阳突然到来,以一则通知,打破了原本平静的学习生活。
——今日下午三点,杨师将举行一场临时测验,考虑到部分同学,测验内容就选定为筑元液,成绩优异者将得到杨师嘉奖。
众人顿时就哗然了。
虽然大部分人都放弃了拜师的想法,但这次的测验内容只是最基础的筑元液,而且杨师的奖励,想想也不会低!
“你们中午还回去吗?”
“肯定不回去,下午三点之前,都得忙着提前萃取灵粹了,不然哪里来得及!”
“好!”
一众士族子弟热火朝天地低声聊着,也是在等待筑元液的原料送来。
“杨师居然搞突击检查,我都有一阵子没调制筑元液了。”
“嘿,检测嘛,肯定是突击才有效果。”
“说起来……这两天,你们有人看到过那个平民小子嘛?”
有人环视一圈教室,却没找到某人的身影,疑惑道。
这话让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,众人面面相觑,都试图从某个人身上找到有关那個平民小子的行踪。
“好像……没有?”
“我上次见这家伙,还是周一了。”
“张哥,你有看到吗?”
张谷祯闻言,只是淡淡回了句没有,心思全然不关注季守拙的行踪。
父亲已经和他说了,今夜就是这小子的死期,还管他做什么。
他现在唯一在意的,就是下午的测验。
杨师为何突然要测试众人调制筑元液?
虽然不清楚缘由,但他没准备将奖励让给别人。
他看了眼一边的林轩文,暗道这家伙就是自己最大的对手!
……
周阳来到了季守拙的调制室,走进去看了眼屋内,乐道:“伱这还真是把调制室当家了。这两天成果怎么样。”
季守拙指着桌面上的两份成品,咧嘴笑道:“昨天傍晚成功了一份,晚上又成功了一次,感觉找到些精髓了。”
周阳沉默了会,然后叹气道:“怪我,不该多嘴问你的,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。”
“周师兄说笑了,我还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。”季守拙满脸真诚。
“少拍我马屁。”周阳笑骂道,“另外,从现在开始,你先不要调制了,先萃取灵粹,下午三点杨师要召开一场突击考核,就考筑元液的调制,你准备准备。”
“突击考核?”季守拙一愣,听到是筑元液考核,就知道这是在照顾他。
杨师晚上不是要参加府主的寿辰吗?怎么还有时间举办考核?
他好奇问道,周阳却是摊手,一脸无奈道:“谁知道呢?反正你努力点,优异者老师有嘉奖。”
应付完季守拙,周阳离开前还把季守拙调制成功的两支筑元液全带走了,说要拿去给杨师看看。
季守拙欣然应允。
……
周阳径直来到了杨天峰那。
“老师,这小子两天两夜时间,又成功了两支,您看看,纯度成色明显有进步。”
周阳送上两支原液,不忘一顿夸赞。
他是真觉得季守拙这小子有戏。
有天赋,还肯努力,把调制室当家,这股对自己的狠劲注定了他不会被埋没。
杨天峰淡淡应了一声,接过两支筑元液打量,面上波澜不惊,看不出任何心理活动。
周阳等了一会,见老师一直没发话,便试探道:
“老师,这考核会不会还是太急了?这小子毕竟学习的时间也太短了,万一输了,您难道要带张家和林家的小子去参加府主的宴会?”
杨天峰诧异道:“我何时说过带胜者去了?”
周阳啊的一声,醒悟过来,老师让他传话是优胜者有嘉奖,但没说嘉奖的具体内容!
这个弯一绕,周阳当即明白了老师的心思。
啧……这老家伙明明可以直接官宣自己看中了季守拙,还非要走个形式主义!
不过,既然要带季守拙去参加晚宴,那就是板上钉钉了。
他很快就要多上一个小师弟了!